乌丸在除他以外再无他人的道路上按了两次喇叭,还捶了一次方向盘。
这种没理由的行为足以显示他现在有多烦躁,情绪堆叠的早已经超过了局限。他胡乱的翻阅着手机上的消息,手指快速的划过周边地区以及其他的一切内容。这只是缓解他目前情绪的行为,事实上他想要的信息早就整理出来。这点还存在的电波能够提醒身处四边都是不着边际树林的他,自身是处于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但这里是不同于名为城市人类建立完整的城堡的事实也不可动摇,钢筋水泥建筑的楼层在成片的绿色之前脆弱无比。
作为柔弱的学者应邀参加项目来到异地他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该迅速躲到体现人类智慧的壳中。
只是不同于出生地的陌生地带在最开始就给了他打击,一条浇灌了沥青的平稳道路因为突然的暴雨拒绝了他,滑落的泥土连着他苦心想好的一切计划都一并卷走。突如其然的气候变化更是二次打击,暴雨之后是没有逻辑的烈日。
好几天的暴雨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天气转晴后就马上出发。他只能开着车在满是碎石和烂泥黄土的路上拼一把,颠簸和高温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车子又发出错误的轰鸣声,他只好停下。结果在烈日下钻入车内查看了许久也没能找出问题。现在他只能龟缩在车内隐藏于树荫之下,靠着现代科技维持着最后一丝希望。
“难不成这算报应吗?”乌丸小声自嘲着。只是不想听命于自以为是的父母,不想顺从他们的安排,大吵一架然后逃了出来,自以为是的开始规划并声称这是属于自己的人生。
所以我所面对的一切不顺,正是因为我不知是非的自大吗?
疲惫带来的无力感将乌丸吞没而下,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趴在方向盘上头摆在了一边盯着窗外。
思想一片混乱所以在看到钻到他视野里的身影以为是自己终于出现了幻觉。但那个存在却有了动作,从身形来看是个男性,穿着单色的外套肩背的是有点厚度的运动背包。在强烈的日光下所带帽子帽檐遮蔽的阴影过于深刻看不清面容。
乌丸的第一反应那绝对是个笨蛋吧?在这样的烈日下行走不说,他还停在半道上抬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是在沉闷环境下需求同伴的群居生物欲望,还是不知道哪出现的同理心也好。总之乌丸失手按到的喇叭封死了他的退路,于是他摇下了车窗向着对方叫喊。当对方转向他那个方向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了。
“怎么了?”对方当然是一脸疑惑,看起来和乌丸年纪相近。
“看你好像快中暑了。”事实上对方看起来气色甚至比乌丸都要好,他为自己胡乱找的理由在内心咋舌。这条道路是直行道所以两人的目的起码这一段是同步的。一番往来说辞后对方接受了由他载对方一程的计划。
“谢谢你了,啊…。”
“乌丸英司。”
“鹰山祟。”
那个男人抱着背包坐到副驾驶的样子让他联想到春游坐在位置上等着发车的听话小孩。
现在还处于高温,乌丸没有在车子本就有些问题还离开树荫挑战其性能的打算,也不想两个人闷着听车载空调吹风的呼呼声,说完等太阳稍落下一点的话之后对方抱着包沉默不语,结果就是由他先来开始了话题。
然而乌丸在异地真的是非常不幸,他才刚刚挑出一个不重不轻打听对方目的地的话题。结果对方的口袋内就传来了铃声。而当看到对方拿出的东西之后乌丸对对方的印象一下子从听话小孩变成了落后时代的老一辈。
天啊…居然是按键式的。乌丸在内心做出掩面的动作。
“很着急?
乌丸从对方的打电话的词语中多少能够听出一点,对此鹰山只是笑笑表示目的地很近,他本来就打算步行前往。乌丸搜索脑内模糊的情报,他依稀记得那是个有在进行生物研究的地方。
“最近不是天气变化的很厉害吗?所以要去看一下。”从鹰山嘴里又蹦出几个他陌生的名词,毕竟生物和环境不属于他的学术范围内。“刚刚也是看到个少见的昆虫很在意。”
“这样啊,唔,准备走了。”
太阳随着时间倾斜,缓和到不再刺眼的程度。乌丸开始准备启程,钥匙转动带动车子发出轰鸣声,但没几下就哑了火。
又来了。乌丸早就习惯了车子的这毛病,连抱怨都懒得。重复几次后终于正常运作。因为习惯而顺手打开了收音机,只是为了方便记录了一个当地的电台,比较权威的那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乌丸想问对方会不会介意,然而鹰山正看着窗外出神。
轮胎碾压路面嘎吱作响,车前窗并无什么会随着车子颠颇而摇晃的装饰品。环绕于车内的只有广播的人声。下午的节目是新闻有关的,不过这附近最近没什么大事,除了持续了好几日的暴雨。新闻的内容无外乎都是暴雨的后续,疏通道路或者是灾害。
为了贪凉长期封上车子闷的乌丸有些喘不过气,他干脆把空调关了,将车窗全部摇了下来。鹰山还是看着窗外,可能是又看到他说的昆虫又或者天色不错。不过对于乌丸而言这里与他在家房间里看到的并无什么差距,而至于昆虫什么,在城市里就算他能看见也认不出。
“一场暴雨就乱成这样,森林到是坚强多了。” 电台还是在播报着暴雨的受害情况,乌丸的自言自语引来鹰山的注视。
“但恢复速度却不一样,所以会一下子就被侵蚀。”
“有点优胜劣汰的感觉。”
电台的新闻终于是结束,进入中间段的音乐。然而摇滚开头刺耳的电吉他声惹得乌丸一阵头痛。他想将音乐声音调小,和着降低的鼓声车子也发出一声轰鸣停下。虽然乌丸转动钥匙便重新发动,但鹰山招呼了一声想下车看看。
“你还要开多久的路程?”
“几个小时,怎么了?”
“要不偶尔发出响声什么都不发生,也可能下次它停下就抛锚了。”
“啊….?”
“我试试看。”
“诶。”
“跟着爷爷学过一点。”
鹰山说着的时候已经掀开了引擎盖在检查了,不了解这方面的乌丸只能搬出备好的工具箱给他递上扳手一类的东西。鹰山实在过于专心,看着汗水将他的衬衫色调变暗而从后备箱拿出毛巾的乌丸一直都没能找到递上的机会,只能轻手轻脚的搭到人脖子上。
至于矿泉水等鹰山抬头告诉他最好还是之后去专业的店铺更换一下零件,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才塞到对方手上。乌丸整理完工具之后想喊鹰山,对方则拿着水瓶又是一副呆然的样子看着天空。乌丸莫名生出真是个虚无缥缈的人的印象。
乌丸干脆也跟他一起欣赏景色就当是休息。时间也刚好是黄昏,天空的颜色让他联想到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火箭升空时燃气的柱壮火焰。只是天空中的颜色比那柔和的多,也长久的多,就算直视它也不会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也不是一瞬炸开了只留下漆黑。
“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生物研究..额,或者是保护才对。”
“因为很有用。”这是对方做出思索样子五秒之后对他笑着说出的答案。
云开始将天空的颜色搅动抹去的时候他们又坐回了车里出发,两人就着电台夜间的娱乐节目聊了些喜欢的食物之类的话题。直到乌丸看到一点在这偏僻道路上显得突兀的灯光,和一个对他们招手的人影。乌丸停下车,来人走到边上接过鹰山的包又对他说了些感谢的客气话后马上和下车的鹰山谈起来。
“谢谢。”
乌丸挥了挥手对鹰山说的话以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