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着人流,身上裹着的是只留几根线勾起的破布,上面沾染了大量硝烟味,尾部还有沾染了火焰的焦痕。他紧抓着领处不让其被从他身边流过的人群带走,往人群的反方向钻。
他赶了几步遇到了阻碍,涓流之中生长出岩石,在匆匆行走的人之中有几人聚齐着似乎在窃窃私语。
周围实在是太吵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没等他上前远处又是一声爆炸的巨响,围绕着什么的人群也一样散去从他身边流走。然后他便看见了涂抹在破碎砖块上斑驳的红,卷曲的四肢与紧绷的关节,指缝之中溢满灰色尘土。
他深呼吸,将其拖入建筑的缝隙之中。
别想了。
他大口呼吸,干脆跑起来向着远方还冒着硝烟的目的地,强迫自己不去思考那些这几天之中几近占据了他所有闲时的疑问。
那些事情空闲时思考还无所谓,但是现在不行。那么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定好目的刻在神经之中的程式自然会自行完成,因为他是刀,是武器,是夺去生命的那方。
越往前奔走,四周的人群就越来越少。将手中的武器以几近为砸的方式挥下给在下一个拐角出现的存在。他最终还是赶到了,一下就锁定了对方的声影,在数个异性的魔物之间那人显得实在太突兀。
“走。”
他只说出这一个字,轻轻的淹没在火焰烧灼的噼啪和魔物的低吼之间,拎起就往肩上扔,温热的感觉由肩侧流下滴滴答答的染的到处都是,再为那些如影子一样黏着于他们的敌人留下几颗手雷。爆炸卷起的尘土足够掩护他们离开,他回头确认情况看见了被火药烧灼破碎开的血肉,被火焰吞噬的残宴。明明周围一切都是烫的,他却只觉得发冷。
在这个残破建筑构筑起的都市,一方完整的地砖大抵都是找不到的,人们习惯了避难,习惯了裹着单子颤抖的度过夜晚。他怎么来这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记得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对方用沙哑的声音质问他身份。这场对峙并未坚持多久,因为几声叫喊解了围。对方先一步离去他也捡起用于宣称无害而被丢弃的武器。
之后是他先开的口,询问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什么。问时对方正一下又一下的挖出泥土,将承载了刀刃与火焰,耗尽一切的残留物往里扔。
喀哒喀哒,有什么一直在响,他无法确认那是不是金属刮过泥土的声音。他的视线捕捉到夹杂在相比于焦黑扭曲的肢骸稍显得光滑还带有一点红润的东西。他发出一点惊叹,这声传到对方耳朵里。
“死了的东西。”
这句话之后他又听见了喀哒喀哒的声音,让他想起车下隆隆旋转的轮子,在轨道摩擦着吱吱尖叫。他还想说些什么,嘴张开吐出一口气,最后只能咬牙。他还有想问的事情,可他只是看着对方洒下黑色又将最后的盖子敲平,抹掉了刀上的鲜血离开。
他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墙体与破碎的石块。在看到远处被高悬于天空上的漩涡染出的一大片紫色,他放弃了前去边界看看的想法。
除了作战的需要对方不会和他多说一个字,他只能向蜷缩在披挂着满是尘土与泥泞衣物的人们求助。他本以为这些人会在看到他时逃走,结果恐惧只在视线扫到的第一刻闪现了一下。
认命了吗。
在知道这些人是被其他已经接纳难民过饱和的村子而被赶出来的人后这个想法更为深刻。
而这里是早就已经判断为失守的一个据点,敌人涌来时撤退的人亲手炸掉了这里,让其变成一处毫无价值的废墟,现在顶多是个敌人路过的地方。
“因为有人出现在这里阻拦那些出现的敌人所以我们来了这里……。”
有时候说敌营还更为安全大抵就是这种情况,他发现弹起有关于对方事情的民众,语气和谈论敌人时一样。
他也是知道的,杀人者之间并无差别。
最后他只能决定先留在这里,抱着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回去的乐观想法。
敌人出现以外的时刻他开始清扫街道,收去垃圾,回收物资等,甚至还搭起帐篷,虽然到最后住下的只有他自己。
至于想要找另外一人只要在敌人出现的地点守候,之后则可以在周围的某处捡到对方。他是知道战斗后的休息和昏死在路边的差别,前者时他便无视,后者他就将其拖去安全的地方,仅此而已。
第一次的时候他还未能反应过来,通知敌人来袭的信号是人的尖叫声,可那已经太迟了。当他顺着人们逃亡的路线和躲避的区域追上时,眼前俨然是一片大杂烩的景象。血与肉的绀锅内用火掩盖熬煮的景象只是映在眼里,他便感同身受的置于其中。
往上是浓烟吞下的天空,往下是旋于一点的黑暗涌出还留有想逃离想法的残肢。天知道这是怎样量的炸药孕育而出的坑洞,也没人知道这是怀有怎样的想法做出的炼狱。他也不知道处在炼狱中心的人是怎样想的。
他们该当是在提起时感到恐惧的。
“这有用吗,敌人总是源源不断。”
“只要摧毁掉一个就有人能不被伤害。”
他在铁锹翻起泥土涌出的腐烂味道理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这样的日子又往复了一阵子,直到敌人不再是过路而是察觉到在这的存在有指向性的袭击。他突围而去,对方被抗在肩上逃离着敌人。直到视线角落不再捕捉到漆黑的身影,闪进一处有砖墙遮蔽了光线的阴影内。
不管用怎样的力度放置对方时都会发出砰的一声,由肩膀开始大半个身体都沾染上了红色,想要活动下肩部注意到这点,可奇妙的是并未有强烈的血腥味淹没他。原来两人总是以着身上沾染的红为分界线,和总是面对敌人的对方不同他少有会溅上大量的血。但此刻蔓延开的颜色都一起流淌在同一侧。
就好像照镜子一样,他想。
对方则是像块堆在墙边的破布沾染了过多的颜色和气味,他不指望这种状态由对方像平时自己治疗,只能去整理自己手头还有的医疗用品。
然而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吗的,一定不是想来救他的吧,说不定是想要确认他的死亡。
当这个想法涌现的时候他觉得喉咙被人掐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