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涮拉的划过发出一阵嘎吱声,他穿过厅堂,尽量减轻了踩过榻榻米会造成的声响。四方的平桌上空无一物,柜子也紧锁,对方许是出门了也可能是睡下了,将周围的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总是她的习惯。
鹰山又四处转了一圈直到穿过走廊时注意到庭院的一抹淡灰,他走到庭院人口看到乌丸坐在在那水池边上,她身材本就小,缩在那更不易察觉,她挽起了裤脚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影子超过了小道的边缘在阳光底下拖的老长。
那里有两个木桶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只装了浅浅的水,边上搭着条毛巾,小的那个装满了里面还泡着几段切开的黄瓜。
他也在石头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的是那个装了黄瓜的小盆。擦过手的毛巾被鹰山用来搭在脖子上吸汗。外套被脱下来由她泡在另外一边的大木桶里,她抱怨了几句,一边拍打衣服,沾染在上面的污渍化开在水里泛着暗色。鹰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铺在膝盖上小心的打开了问对方吃不吃。
“不要。”结果是被断然拒绝,取而代之的是黄瓜被对方拿着手里咔嚓咔嚓的啃。“你另外一个是些什么?”
布围的小包里除了有精巧花纹的点心盒子还有一个草草用报纸包的小包。于是鹰山展开来给乌丸看,是几根约有人食指粗细长短的竹筒。“是火折子,拿来点我那盏灯的。”他拿起一节比划给乌丸看,只要将头部一块取下来在边上摩擦一下就能生出火光。“对了,大门外隔着两条街,就集市那边的小道边上用石子又铺了一层,你要是出门经过那里小心些。”乌丸闷闷的哦了一声鹰山的嘱咐,接着啃她的手里的东西。她把盆里最后一根吞下肚之后站起身,让鹰山之后自己把毛巾用水洗好挂起来,自己提了装有衣服的桶子走了。
鹰山又在原处坐了会,直到身后屋内传来味增汤的香气他才起身去处理手中的毛巾。打理好后鹰山又想起乌丸给他下了禁令让他别进厨房。只能绕远道回自己的房间
前两日他赶上饭点以前,走到玄关就闻到内屋米饭的香气。到了厨房看见乌丸背着身在案板前处理食材,他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决定先处理好饭走到灶台跟前。
“先去把外套脱了。”
鹰山记着先去池子洗了手,但身上穿的还是外面的衣服。他退回到门口,挨个解开来扣子,视线从衣摆的遮蔽下解脱时乌丸已经把一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推到他跟前。他把衣服浸下,听对方的指挥提到庭院里去。回来时,锅里已经冒出些香气了,是带有砂糖味的甜腻感,带有一些柴火温暖的气息弄的他鼻子有些发痒。乌丸还在忙着,手里捏着汤勺占据了那一尺半的台子。鹰山依旧也只能去处理米饭,装有酱菜的碟子已经放在边上了,是拿了酱油腌下,拍的有些过于碎的黄瓜,碟里就没有一块完整的,还混入些其他菜类。鹰山乖乖的揉饭团,听着瓷制的盖子与锅碰撞的叮当声响了几下,汤水闷在锅里发出咕噜声,中途参杂着蔬果被斩断的脆响。碟子里的酱菜越来越少,他把饭团放入碟里裹上其中最后一点剩余。又是一声叮当声响起,不过这回是碗与托盘碰撞的声音。做好的都盛到碗里,乌丸手捧着托盘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等他。鹰山拿着碗动作没后续,饭团被挨个码好了放在大碗里。“我吃过了就不去了。”“你在外面吃的?”鹰山点点头,“我只是在这借住——”乌丸拿着那个托盘又走回来,木屐踩着地面咯吱咯吱的响盖过了鹰山的话。又是一阵叮当声,托盘内的两个碗被移出来,乌丸自己去了房间,临走禁止鹰山下次再进厨房。
乌丸吃完回头去厨房收拾东西,看着被落下但现在已经空了的碗只楞神,转身匆匆去看饭团已经被收入用于一时储藏食物的木盒内,还少了几个。乌丸又离开在家四处转了一圈,哪里都没鹰山的影子。她干脆把木盒子用布包好了打算鹰山一回来就塞给对方让他明日带出去。
乌丸也知道自己是在赌气做没由头的事,家里的教育让她学会了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将难堪的一面隐藏起来显得端正。可怪的是每每面对鹰山滋生出的那份情感总叫她坐立不安。而更叫烦躁的是她知道这一切情绪的变化定让对方察觉到,再加上鹰山从不反责,总是一幅小鸡啄米的样子面对她,这根本是恶性循环。
她与鹰山算是同窗,同在一所学校学习。严厉的母亲将她送入学校,希望乌丸能成为一位理想的优秀女子。可周而复始的枯燥课程还有教师的尖细苛责只让她觉得烦闷,到头来都是披上所谓新式文化表皮的东西。无法接纳周围谈论他国戏剧,或是三两成群小声议论他人的氛围的乌丸,学会了避开老师与其他学生的视线,翻过无人教室的窗户到操场上去。
操场与女学生们是无缘的,那是男学生演练军操的地方,响亮的口号声也会穿透墙壁传到乌丸上课的教室里。有时遇到上课的时候乌丸便躲在树下远远的看他们挥剑,她也不是对其有很大的兴趣,只是觉得入了学校就该将要学习都学上,至于分割出男女不同是无聊大人们的自私主张。
反正她在这里的日子也不过几年而已。
之后她几次在树的一侧找到一把短刀,刀鞘通身漆黑,柄部则用红色绘上了图案,乌丸不知道那代表是什么,一侧宽大一侧尖细倒是让她联想起羽毛。乌丸要是能找到那把刀的话,她就会躲在树后学男学生挥剑的样子,和着口号声低低的喊着拍子。
一次她和往常一样,拿了倚在树干的刀挥动。没几下她听见脚步声,扔下刀就想跑。可肩膀却突然感受到一丝重量,乌丸站在原地没动弹,双手还紧握着刀。男人的喝声响起,叫喊着学生不要在这瞎玩快去集合,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她低头去看挂在身上的重量是什么,一件黑色的制服外衣披在了她身上。衣服是反着盖上的,衣领处有线绣的名字,鲜红色的扎进她眼睛里,有点歪歪扭扭显得生疏但还是能认的出来。
鹰山祟
乌丸觉得浑身僵硬,关节如年久失修的木偶转不起来,想抬头可脖子一转动,轻轻的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就啪的落到地上。乌丸丢下刀宛如惊弓鸟飞似的逃走了。
隔着好几周乌丸才敢又到那里去,漆黑的刀还是靠着树干放着,不过是一长一短两把,旁边还多了个人坐着。袖口被她揉了又展开攥在手心里,乌丸轻轻的迈步子从另一边以树干为掩护去望,一眼就撞上对方瞳孔一转看她。红的,乌丸想。她念书一般说鹰山祟,只是语速很快,她做好了要是她搞错了就马上道歉然后逃走再也不来的计划。但对方还是靠着树坐在地上,乌丸喊出名字时只眼睛一眨没有其他动作。
这算回应吗?这几周下来累积出的混乱溶解成疑惑。她只能又追问是不是他的名字,这才得到明确的点头。乌丸暗自松口气,算是过了一关,可马上来时的紧张又蔓延开来。她又开始捏自己的袖口,她只觉得她该来,道歉或者道谢都没做思考的一昧丢给对方反应来决定。因为乌丸没想到对方会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迟疑的时候,远处响起号令声,应该是有个班开始演练。乌丸视线追着声音远远望去,太远了只看到一排排并列的模糊影子。
“看来他们是比拼输了将好位置让出去了。”
“你都看着的—?”
声音尖细腔调也古怪,这话要是让指导乌丸的老师听见定是免不了一顿训斥,反应过来时乌丸慌的下意识去捂自己嘴。
“抱歉。”鹰山身子还是没半点动作,瞳孔既没像乌丸去看远处操练的人也没望着四周,头微抬向着稍高的地方。乌丸所知那里也看不到楼的高处,顶多只有枝繁叶茂的树生长出一片遮蔽挡着阳光而已。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人一定在看着什么,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乌丸为自己矛盾的想法叹气。她拍拍对方,问他要身边的刀,鹰山想把那把短的递给她。乌丸摇头,先一步跨过鹰山将长刀拿在手里。也是漆黑的刀柄,上面亦用了红色颜料绘了图案这把连着刀鞘也绘了,扩散而开一层一层的繁杂线条,乌丸越发觉得这是鸟的图案。她将刀从刀鞘抽出,刀身叮当作响这是短的难以发出的声响。只是刀对于她来说太沉了,声音断断续续直到刀鞘叮的落地。乌丸不必去拾,鹰山已先她一步收在手里。
“这是爷爷替我锻刀时一同绘的,说是能祈祷平安喜乐。”
乌丸还是像原先的一样挥刀,双手紧紧握住勒的虎口生疼,明日她一定会因此在翻动书页和手执菜刀时疼的钻心。乌丸不管,只抓着刀柄不肯松手,等她挥完平日躲在树下偷看而来的几式小臂已经麻了。乌丸手里还是死拎着那把刀,指甲扣着她手心用力传来疼痛以免不会松劲脱了手把刀落到地上去。
“你来教我。”
“好。”
乌丸注意力都在刀上没注意鹰山是何时站起的,手里捧着刀鞘。她低着头喘气,因为动作散下的几缕头发划过眼前,她看不清鹰山,只听着鹰山的声音。手中刀柄上的红从指缝中漏出来,醒目的鲜艳颜色是滴入白纸的墨水,不去看都会扎在眼睛里。
那一定是鹰的图案了,乌丸反复的想。
往后乌丸再去与鹰山偶尔撞见而逐渐熟络起来,除了剑以外乌丸还会听鹰山讲他上课学的东西,或者带几本书来看。乌丸得知了鹰山的爷爷是名铁匠,鹰山自己也学了些,他曾提出过过想为乌丸打造一柄短剑结果被乌丸拒绝了。
“我没有能藏的地方。”
乌丸说这话的时候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个指头,她现在少有拿鹰山那把长刀,指腹上的茧她可以用书和手帕瞒过学校的老师和周围的学生,但在家里还是瞒不过的,在被母亲抓着手腕训斥后她就用薄薄的刀片一点点的剃掉了那层皮,但其实没什么用,手指尖终究还是粗糙的。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在毕业前一年鹰山就消失不见。起初是乌丸不再遇见鹰山,之后则是听说了有名男学生失踪的传闻。一年之后乌丸便离开了学校如其他女子一样留在家中,除了如其他人一样父母引荐的婚事。在家中的时间增长后她与母亲的争吵越来越多,轮番几次之后她就不再回话,只沉默的坐在桌前看着茶叶在杯中的水内翻飞,手置于膝上端坐任凭母亲向她喊叫,那姿势也是母亲训出来的。原因什么乌丸现在早就忘了,争吵完后母亲出去带上门的重响她倒是记得,以及隔着一层薄纸后的抽泣与低语。无法缓解这种情况的父亲开始找各种理由让母亲随他外出,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父亲是这么对她说的,于是乌丸与母亲两人留在家中的时间变成乌丸自己一人独自守着家的时间。
在乌丸就快忘记有关于学校的一切包括鹰山时,她收到了一封信。
这人怎么用红色写自己的名字?乌丸拿到手第一眼就皱眉。
信是托个偶然路过的人带的,似乎鹰山对他有些恩惠,打听乌丸还花了不少功夫。乌丸向对方道谢,将话题止在了有个商贩平白妄受了灾遭人殴打的闲谈上。
“那可是个好人啊。”
乌丸避开了对方还想探究的目光没做应答。
乌丸手里拿着信回去,步子很快,路边的人谈传闻说这附近有妖怪徘徊的话也只落了一半在她耳朵里。街道上近日流言四起,出了不少怪事因而都说是有妖怪来了此处。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在桌前坐下摆出砚台磨墨,提笔到写完摆开的一张纸没花多少功夫,字断在纸的最后一个角落,最后一笔提起时慢了留了一个小点晕在纸上。乌丸去碰想将其抹掉但结果只沾的自己指尖一片黑,墨干之后纸张被叠好收起连着那封信一起,鹰山送来的信上没有地址,回信是寄不出去的。
所以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乌丸远远的就认出了那是鹰山,还是一身黑夹杂着红的装束和学生时代无异,只有身形上的变化体现了这几年的时间。他就站在她屋子前的门口。是在等她吗?又或是在等其他的什么人?乌丸不知道,只是她总得回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撞上记忆中的红色一刻,乌丸还是有喉咙被猛的被人扼住的感觉,直叫她喘不过气。乌丸让鹰山别再堵在门前先进屋,她转身去开门。进门鹰山鼻子一动,问乌丸是否养了花,她指指不远处的一个香囊,是乌丸熟络的商贩送的,因为香味太过浓烈乌丸觉得和自己有些不搭被她放在了玄关。
乌丸手脚麻利的泡茶,鹰山颔首等着乌丸将茶杯摆上桌。除开进门应答乌丸的好和在玄关的问题鹰山没再多说半句话,乌丸把茶杯摆上桌又离开换去外出的衣服,回到桌前乌丸想着去拿茶壶用于添茶,结果杯子里的茶半点没动。
起头还是乌丸先开的口,先提的信然后又寒暄几句不显生疏,之后再留个问题给对方让对话进行下去,打听鹰山从学校离开之后过的怎么样。
“和爷爷离开学了铁匠的手艺,现在也就四处转转。”
“转转?”
“对,这次也是受了人邀请来,说是要打什么驱邪的东西。”
“那还挺好的。”话就止在这里,直到乌丸手中的茶杯散去热度再饮尽,她都没能等到鹰山再提一句有关于信的事。
直到乌丸去收拾杯子她才注意到放置在鹰山身边的行囊,她询问对方是否寻得了住处,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那就借住在这吧,客房还是有的。”
“…好。白天我要出门,不会打扰的。”这话说的好像求她让他在这借助一样,鹰山回话慢了几怕似乎是有在迟疑,但片刻后回应乌丸的是淡淡的笑容。
乌丸只觉得那种难以呼吸的感受又蔓延上来。
于是鹰山就在她家借住下来,她将钥匙留于他。鹰山出门的很早,基本上都是连邻里都未起来的时刻,回来的时间倒是不定,有时傍晚他会踩着昏黄的霞光敲门,又或者是夜晚执着灯轻轻的拉开门。真的如他所说的不打扰,除开乌丸在家中偶然撞到了鹰山,她实在少有见到对方。如若不是乌丸夜间行走在走廊上看到客房的灯光,她甚至都觉不出家里是多了一个人。
有一天鹰山倒是回来的比她还早。乌丸回去就看到客房的灯光,明明天色并未暗下去。乌丸敲了几下门框,又在站门前半刻算是尽了礼数。
鹰山坐在桌前看书侧对着她,乌丸推门进来了也一样未动,大概是想将手头上的读完吧。置于桌上的提灯将他半侧的影子涂抹在墙壁,悬在乌丸位于门口所遮蔽的阳光之上。这几天以来乌丸还是第一次来到鹰山所在的客房,四下看去当真是整洁的吓人,只留榻榻米之上铺好的床铺和角落里的包裹,毫无半点生活的痕迹。
不过本就也几天罢了。乌丸想。
包裹边上的长刀撞进她的视野里,黑色底子与红色纹样乌丸一眼就认出了是学生时鹰山所用的那把。乌丸伸出手想去碰,指尖感到一阵凉意不知是不是刀鞘内的刃的寒意传来。乌丸并未能拿起,书合上的声音惊的她咻的缩回去。鹰山兴许是看完他那段了,灯也被熄上,墙壁上的那片淡淡的阴影沉淀下来化在鹰山脚边成为一块深黑。
鹰山在她面前拿起了刀,刀柄的位置向着她问要不要看看。她面对鹰山的笑容猜测,倘若她将它抽出鹰山会是什么表情呢,这层红色会不会如夜间从中的萤火闪烁一下?可乌丸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好好的握住这柄刀,她太久没碰过了,而且她其实也只用过鹰山这一把刀。
“不了。”最后她摇头,“天气要转凉,需要添被的话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搬来。”末了乌丸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鹰山抽刀的声音叮当一响,寒光闪在乌丸视线角落。
但这也足够刺眼,让她觉得背脊一凉。
鹰山在的日子乌丸从柜子拿出对方的信反反复复的看,包括她的那纸回信,角落沾染上墨点当然是不能要的,乌丸想要重新写过,可提笔再写一模一样的她无法接受,想要修改却又不知从何落笔,结果时间都被她拿着笔坐在桌前打发而去。乌丸将墨磨了又磨,干过再添上,但结果除了开始的那张,剩余皆然是白纸。她一直在做白用功。
她与鹰山只隔着一线长廊,一日之中要打好几次照面,乌丸只需转头就能望见鹰山所在客房的灯光,那光是从鹰山自己带来的提灯放出的,每次读书鹰山都会用火折子点上。摇曳的火焰应该是总给人温暖的感觉,但乌丸每次望见只觉置身在冬日手脚冰凉。
是啊,真是遥远的灯光。
乌丸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上还亮着稀疏的灯如此想着,虽她与那些灯光大多都只隔着一两间屋子,她想起在自己屋子内看到的灯光。
乌丸慢悠悠的走,任由夜间的低温夺去温度将她手脚染的冰凉,身后还传来叫喊,她只呵气,看着一明一暗的光点在呵出的白汽。乌丸知道再走一会便是个狭隘的路口,那是存于屋子之间缝隙的小道,几乎只留一人通过。一定是有人在那的吧,乌丸听着木屐敲在石子路的声音,依旧是一下又一下缓缓的步子。
所以她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啊。
红色撕裂了她的视线,又是难以喘过气,原因则是因为乌丸呼吸一下子太过急促。乌丸知道自己的脸一定难看的涨红了,而这些定都落在对方眼里。可她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今日明明是近乎的满月,可那又如何?任颜色如何明亮也都显不在黑上,那根本是一潭死水。
“为什么?”她反复的说,正如她曾写在纸上,曾在心中反复想过的,她面对着他,面对着叫人心惊的红反复的说。
她感觉到肩部的一点重量,是外衣披在了她身上,然后红色一闪在她眼前消散。
“要起风了。”
结果只有这一句,她只听到这句。乌丸一手紧抓着外套衣领不让其被甩掉,走了几步后她干脆踢掉木屐拎在手里,开始跑起来,背着火焰燃烧绽放而出的光亮,在蜷聚在月下的阴影奔跑。
她猛的推开木格门,全然不顾门撞击边框会发出的巨响,她穿过厅堂,依旧是赤脚踩上木板与榻榻米,依旧是猛的推开门,月光从她身边钻进来照亮角落,让她看见自然是什么都不剩下的房间。
于是她向后退,退到走廊,下到庭院台阶边上,注意到那放有一个装有水的木桶。松了劲儿之后脚踝处钻心的痛蔓延开,乌丸坐下,将披在身上的外衣扔在木桶里,然后用水浇脚部已经发红的地方。
木桶里什么颜色都没漫出来,水是清的。
乌丸在车站手里捏着布包,里面装的是那件叠好的外套。过去她年幼时曾远远的见过列车开动,觉得高大魁梧,现在站在跟前了却又觉得不过如此,这是她第一次乘坐,也没感觉到有多新奇。周围的人还在谈些闲话家常,说着是遭了报应的话,但片刻后都淹没在列车的鸣叫之中。